白話
维库,知识与思想的自由文库
|
不只傳統文學作品出現文言與白話之爭,即使是「白話文」一詞在日治時期臺灣也是猶疑不定的,若未能辨析其異同,而將之視作相同概念,探究日治時期臺灣的文學發展史將造成格格不入的困境。如果不明究裡,看徐坤泉在《可愛的仇人》的〈自序〉可能會有所迷惘: 在臺灣這樣的環境、要寫成一篇能被認為「大眾化」的小說、是難上加難的事、老先生輩好古文、中年先生輩好語體、青年同志們好白話、既然所謂「鄉土文學」、有時亦當用臺灣鄉土的口音造句描寫、所以這部「可愛的仇人」、是以不文、不語、不白的字句造成的、其目的在於能普遍讀者諸君、內中定有許多的俗字俗句、希望讀者諸君加以斧正諒解!(〈自序〉,徐坤泉,《可愛的仇人》,昭和十一年(1936)春。此處依臺北文帥出版社,1988年版本) 固有的白話文使用的區域太少、只有臺灣和廈門、泉州、漳州附近的地方而已、不久也要用他們自國的白話文、只留在我們臺灣這個小島、怎樣獨立這個文呢?(〈論普及白話文的新使命〉,黃呈聰,《臺灣》第四年第一號漢文二十頁,大正十二年(1923)一月一日。)此段「白話文」出現兩次,但由上下文來看,所指的意義不同,前者「固有的白話文」是指臺灣白話文,後者「自國的白話文」是指中國白話文,可見日治時期「白話文」一詞有時是中性詞義,不特別指臺灣或中國白話文。 然而「白話文」與「白話字」僅一字之別,有時作者省略,僅以「白話」稱之,須由上下文辨別文意,到底「白話」是指「白話文」或是「白話字」,例如,〈白話運動を何が為めに 文教局は阻止する? 國語普及を果して防害するか 神經過敏も事によりきりでをろ〉一文係聲援蔡培火的臺灣白話字運動(標題中譯:〈白話運動是因何故? 而文教局要加以阻止 是因為它妨害到國語普及之遂行? 或儘是觸及些神經過敏呢?〉,《新高新報》,昭和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三版。該文並稱:「抵觸臺灣統治的根本精神,此舉實在是可惡。」)可見上文的「白話」一詞是指「白話字」,不是指「白話文」。 有時候「白話字」是指「白話文」之意,「白話字」不見得就是指蔡培火一派的改良白話羅馬字,以下刊在《臺灣日日新報》篇章的「白話字」皆指「中國白話文」之意: 「白話字之文學。多活蛇添足。非簡易也。」(〈新文學之平議〉,一吟友,《臺灣日日新報》,大正十四年(1925)二月五日夕刊四版。) 或人論臺灣新文學派。極力主張白話字。罵舊式文體。為守墓犬。(〈詹炎錄〉,《臺灣日日新報》,大正十四年(1925),四月二日夕刊四版。) 白話字不獨文體壞極。且多帶誘發的之色情狂。(〈耳濡目染〉,《臺灣日日新報》,大正十四年(1925)八月二十八日夕刊四版。) 可知日治時期「白話」、「白話字」、「白話文」的詞義可能因上下文的差異而代表不同的意義,這與日治時期「白字戲」詞義不穩定的現象相近,當時臺灣各地區都有白字戲,每個地方不同時期所謂的「白字戲」未必指同一劇種。(《日治時期台灣戲劇之研究》,邱坤良,147頁,自立晚報出版社,1992年。) 不僅如此,同樣是「時文」一詞亦存在不同的概念,一吟友〈新文學之平議〉「簡易時文」是指簡易的文言;《臺灣日日新報》〈新設漢文公開欄〉徵稿要求的文體是「簡易時文」,並特別強調「非白話文」;然而楊行東〈臺灣文藝界への待望〉所稱的「白話文詩の、時文的な詩への進出」則指白話文或白話詩;謝雪漁在《風月報》〈卷頭詞〉稱白話文即所謂「時文」。由此可知,日治時期「時文」一詞有時是指簡易的文言,有時則逕指白話文。(《風月報》88期,昭和十四年(1939)六月十五日。) [编辑] 出處參考:翁聖峰《日據時期臺灣新舊文學論爭新探》,頁1~22,台北:五南出版社,2007年) |


